“参加小浪底工程建设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事”

——记原小浪底水利枢纽建设管理局总工程师曹征齐

1998年1月27日，虎年除夕夜，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个牵动海内外炎黄子孙的精彩画面——分别来自小浪底的黄河水、三峡的长江水、台湾的日月潭水，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现场，融为一体，汇成一股巨流，激荡着渴望统一的亿万心扉。

现场倒入小浪底黄河水的人，正是时任小浪底水利枢纽建设管理局总工程师的曹征齐。面对全国观众，他带着少许苏北口音激动地说：“我代表小浪底全体职工，送给春节晚会的这瓶水，是小浪底工程截流时首次通过导流洞的黄河水。它标志着治理开发黄河的历史又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尽管过了26年，当时场景仍然历历在目，曹老告诉我们：“我从来没有当过演员，生平第一次登上这庄严、圣洁的舞台，尽管事先排练了4次，尽管在梦中倒背如流，可到了舞台上，激动的心却紧张起来，竟把‘代表小浪底万名中外建设者’说成了‘代表小浪底全体职工’。”我们听着笑了，他自己也笑了。他笑得那样坦然，不遮不掩。这笑声和他人品一样质朴，这笑声和他的作风一样实在。“在那个汇集亿万人目光的舞台上，我深刻感受到了作为一名水利工作者、一名小浪底建设者的光荣和自豪。”

“没有想到担任总工程师”

1996年初，由于外商管理和工程地质条件等诸多因素，小浪底泄洪工程（二标）工期已拖延达11个月之久，面临着1997年10月不能按期截流的危险！黄河小浪底截流、长江三峡截流、香港回归祖国，并称为1997年中国三大盛事。小浪底如不能按期截流，不仅会使国家蒙受巨大经济损失，而且会严重影响我国国际声誉。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水利部领导找曹征齐谈话：“小浪底难题多，没有总工，希望你能担当，请考虑考虑”。

面对这一重大抉择，曹征齐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一方面感恩水利部党组对他信任，另一方面又深感担子沉重、责任重大。担任如此复杂的大型水利工程的总工程师，既是对能力、体力和毅力的挑战，更是要承担各种预想不到的风险。而且要离开北京，丢掉公务员职位，长期呆在工地，不能照顾家庭，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值不值？斗争的结果，三种思想在曹征齐的脑海里占了上风：一则这个位子总得有人干，组织既然选中他，就不能知难而退；二则他在大学学了理论，又有施工、设计和管理的多种经验，具备担当这一重任的基本条件；三则能挑战这世界级技术难度的宏伟工程，是多少水利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是千载难逢的机遇，现在不干，更待何时？于是他毅然承诺了下来，并带着组织的信任和嘱托，于1996年6月正式走上了小浪底建管局总工程师的岗位。

“必须要心中有数，敢于拍板”

曹征齐上任不久，由时任水利部副部长兼小浪底建管局局长张基尧同志倡导，在小浪底实行工程技术问题上的项目业主总工程师负责制，即由总工程师代表业主（小浪底建管局）进行工程技术问题的决策，并对水利部负责。曹征齐深感肩上的担子和责任更重了：“如何当好总工程师，必须要心中有数、敢于拍板。”于是，他一方面刻苦学习，发奋钻研建设监理、国际合同管理、国际先进的水电施工技术，学习岩石力学、地质学、机电金属结构、水工结构、原型观测等多门学科的新知识，为解决应接不暇的技术难题不断充电，积蓄智慧和力量。另一方面将“总工程师负责制”这口上方宝剑作为粘合剂，牵头组建了小浪底工程建设技术委员会，不定期与来自水工、施工、机电、合同等领域的国内知名专家召开专题技术讨论会，集思广益，正确决策。

一号导流洞按合同规定于1998年11月1日下闸，然后将导流洞改建为孔板洞。为争取时间，承包商提出在10月9日下闸的技术方案。孔板洞是小浪底“四个世界之最”其中的一个，工期紧、难度大，给外商争取到22天时间，确保改建质量，不愧是个好主意。但是10月份属于黄河汛期，历史上多次出现过大洪水，万一来一次流量超过2910立方米/秒的洪水，导流洞的闸门就会被水力压坏，后果不堪设想。面对短短几百字的方案，曹征齐深深感到手中的小小的钢笔如有千万斤沉重。如果怕担责任，曹征齐完全可以将方案搁置，按照合同施工，也无可指责。他在办公室里久久沉思，根据当年黄河水情信息以及多年积累的工作经验，他判断未来出现2910个流量的几率比较小，如果出现万一，可与黄河防总联系，通过三门峡水库调节，做到万无一失。经过周密思量，他果断地在外商关于一号导流洞提前下闸报告上签下了“曹征齐”3个字。

“关键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

小浪底水利枢纽是治理开发黄河的关键性工程，以技术复杂、施工难度大著称，是国内外水利专家公认的世界上最具挑战性的工程之一。“关键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曹征齐懂得高难度需要高科技，而高科技需要自力更生。不是艺术家的曹征齐不仅仅要给国家交一个合格工程，还要积极采用高新技术，追求“艺术精品”。

小浪底3条排沙洞，原设计为有粘接预应力混凝土衬砌方案，为减少灌浆工序、减少工作量，外商提出用“无粘接”代替“有粘接”方案。曹征齐分析，无粘接预应力混凝土衬砌减少了钢绞线的磨损损失，使混凝土的应力分配更加均匀，有利于提高衬砌质量，同时减少灌浆工序和锚具槽的数量。但是，“无粘接”在国内尚无先例。为了工程质量和进度，曹征齐决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让承包商在工地按1：1的比例做了两个模型，分别进行“有粘接”和“无粘接”试验，测试比较性能。他还主持召开了专题技术咨询会，组织专业人士论证了“无粘接”方案的可行性。经过反复对比和论证，最后工程选择了“无粘接”方案，并达到了预期效果。此项决策填补了我国在地下洞室中采用无粘接预应力混凝土衬砌技术的空白，有力促进了这一高新技术在我国的推广和运用。

三条尾水洞原计划顶拱是用混凝土衬砌，由于地质条件差，开挖时超挖较多，混凝土回填量必定增加，造成顶拱自重和压力的增大。曹征齐积极采用CIPM专家提出的锚喷支护方案，且征求了特咨团专家的意见，随后拍板定案。曹征齐的决断来自《岩石力学》书中的阐述：锚喷属柔性支护，本身具有较高的强度，又能适应岩石的变形，比混凝土支护更优越。

曹征齐为CIN灌浆用于生产、混凝土防渗墙采用新型槽孔接头技术、堆石坝3个倒垂孔的取消、进口导墙的设计方案修改、三区过渡料质量、截流龙口左移、蜗壳和钢管焊缝技术、出口边坡加固处理、混凝土骨料的碱活性和导流水力学试验等若干项重大技术问题召开技术专题会近百次，肩负100多次责任，签下了100多次名字。

这一个个技术决策，不仅仅攻克了制约施工的技术难题，加速了工程进度，确保了工程质量，而且取得了巨大经济效益。单是三条尾水洞采取锚喷技术支护一项就为国家节约投资达2000多万元。

“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在清华学习期间的熏陶和工作的历练，令曹征齐立起了“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做人”的座右铭，前者是指对工作要严肃认真，科学严谨，一丝不苟；后者是指做人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清正廉洁。在小浪底当总工8年，曹征齐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也是这样做的。

由于小浪底水利工程是一个大型系统工程，涉及的专业种类浩繁，工作量巨大。曹征齐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上任前4年，曹征齐主持（组织）各种专题技术会议、专家咨询会议、技术委员会等竟达100余次，对于重要技术问题，他都亲自查阅资料、亲自了解情况、亲自到现场调查研究、亲自召开专题会议、亲自修改甚至起草会议纪要，经他手的文件、报告、纪要等每句每字甚至每个标点符号都要严格推敲，不容许有任何差错。这样一来，每天8小时工作时间根本不够用。因此，在他的日程表里，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白天晚上连轴转。有人给他算了一笔时间账：一年365天，52个星期，104个休息日，法定节假日7天，工作日254天，而曹征齐周末和节假日工作111天，每天晚上加班按3小时计算，一年折合136天，全年合计多工作247天！张基尧副部长称赞他：“曹总一年干了两年的活！”

俗语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曹征齐却宁愿让“权”作废。多年来，曹征齐严格要求自己，绝不用工作之便谋取私利，从不为亲朋好友请托私情，也从未让下属部门办过一件私事。同时，他特别尊重同事和下级，从不摆总工的架子，在技术问题上人人平等，一门心思扑在小浪底建设上，同事们称他是“老一代知识分子的典型。”

主持小浪底地下厂房、地面副厂房、坝顶控制楼建筑装修工程招标会时，有人建议：招标投资数额不是小数目，可在其中列入招、评标协调费用。曹征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我们干技术的，只管干活。”结果，这次招标会没有一点礼物和纪念品。

率队到巴西考察水电站技术期间，好不容易出国一趟，抽出两天时间潇洒走一回，感受一下异国风光无可厚非。但是，曹征齐一行人一踏进巴西国门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考察活动。在巴西野外考察时，气温高达四十多度，考察队所乘汽车没有空调，蒸熏难熬、苦不堪言，每人每天喝七八瓶矿泉水还是渴得嗓子冒烟。出国20天，共乘坐飞机17次，考察了6座电站、12个工地现场，带回了满满几大箱工作资料。

1997年10月28日成功实现截流；1998年和1999年安全度汛；1999年10月按时下闸蓄水，年底首台机组按时发电；2001年12月，主体工程建设全部完工；2009年4月，小浪底工程顺利通过竣工验收.....曹征齐感慨地说“在小浪底的岁月里，我想的、干的都是工程，看到一个个问题解决了，工程建设的一个个阶段目标实现了，一种事业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它使我忘记了所有的辛劳和付出，我无怨无悔。”

如今，曹征齐年逾八旬，但是仍身板硬朗、神采奕奕、干劲十足。他说：“我1968年毕业后一直在水电、水利系统工作。能参加小浪底工程建设，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事。退休后我继续参加长江三峡工程验收和质量检查工作、担任南水北调常聘专家，一直在为水利事业奉献自己的力量。我没有辜负党和国家的培养和教育，超越了母校清华‘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的口号，感到由衷的自豪和欣慰！”

人物简介

曹征齐，男，1943年10月出生，中共党员，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清华大学水利工程系毕业，曾任小浪底水利枢纽建设管理局总工程师、中国水利学会秘书长等职务，2004年7月退休。1997年10月荣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9年4月荣获河南省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