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离休干部刘航95岁寿辰。离退休干部局副局长宋飞越、白广路一支部张宝林书记、行政福利处李静云、孙辉一行来到刘老家中,代表离退局和老同志们,为刘老送上生日祝福,感谢她为水利事业作出的贡献,祝福她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刘老已95岁高龄,但依然精神矍铄,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她对大家的到来感到十分温暖和激动,对组织的关心和大家的问候表示了衷心的感谢,并表示将继续发扬初心本色,为新阶段水利高质量发展点赞加油、贡献力量。
在烽火中淬炼成长
——听抗日老战士、离休干部
刘航讲故事
今年是新中国成立75周年,在刘航老同志95岁生日之际,让我们一起聆听她的革命故事,重温峥嵘岁月,铭刻红色记忆,汲取奋进力量!1938年秋,日本强盗的飞机轰炸了沂水城,我们的家被炸,全家逃到了乡下。那年我9岁,刚上小学一年级,跟随学校去到农村。记忆最深的是,唱歌来发动大家抗日。记得当时的歌词是:“不平等条约取消,收回租界、汉口和九江,四万万同胞要得到解放,中华民族不会亡,国民党、共产党两党合作中国有希望”,“向前走,别退后,生死已到最后关头,同胞被屠杀,土地被抢占,我们不能再忍受……”
我父亲参加革命后,1941年春,父亲托人带来密信,我母亲带着我们五个孩子辗转到了抗日根据地——沂蒙山区抗敌自卫队(后并入山东纵队),所以我参加革命工作较早,在被服厂当小工人,为八路军做军衣。虽然年龄很小(仅仅12岁),但除了要钉扣子、锁扣眼、叠军衣、卷绑带,早上我还要帮助指导员教工人识字。指导员教我们唱歌,歌词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天高秋风起,家家赶棉衣,缝好新衣裳,急忙送前方,军政民一条心;拿起镰刀拿起抢,武装收秋粮,没有棉衣难过冬,没有粮食难活命,怎么去打小东洋”。我们被服厂在山沟里(孟良崮以西,鼻子山下的花峪庄),在那里,我们过了几个月的安稳日子。
1941年11月,日寇集中了日伪军5万多兵力对沂蒙山区进行“大扫荡”,实行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到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当年,厂领导接到日本鬼子要进行“大扫荡”的通知,于是赶快实施反扫荡,空舍清野,疏散人员。被服厂的机器被全部埋到野外隐蔽处,所有的干部工人被分组疏散到各个村庄。厂领导决定由一位姓徐的女工人(约四十来岁,我们叫她徐大娘)带领我和一位叫马达的女孩(约七八岁)来到汶河边的远里村,投奔一老乡家。刚进村,就听老百姓说日本鬼子快要来了,大家都急急忙忙地向村外跑,结果被敌人堵住了出路。最后大家被赶到汶河边上,河水结了薄冰,敌人在我们背后喊话、打枪,我们就不顾一切地穿着棉衣蹚过冰河。过了河后,棉裤的水都冻成了冰渣子,走起路来冰块在两腿间摩擦得嚓嚓响。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劳累,心里只有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过了河,又爬山又钻山洞,冬天野菜也难找到,常常没吃的,饿着肚子,饥寒交迫。晚上向村里老百姓讨要煎饼,老百姓也难呀,分点给我们来充饥。冬天的夜晚特别冷,我们三个人露宿在山沟里,互相依偎着,用体温温暖着彼此。在流浪、逃难中,我们跟老百姓一起度过了艰难的日日夜夜。敌人扫荡后期,徐大娘看到我高烧不退,把我送到附近我母亲身边,正赶上老百姓杀狗(狗叫会引来日寇),母亲向农民要了碗狗肉给我,不久退烧了。回花峪庄后,母亲带着我们五个孩子白天躲在山洞,晚上回村里,把日本鬼子烧糊的麦子磨成糊摊煎饼,解决饿空的肚子。有一天,母亲以为鬼子、汉奸不会再来了,就带着我们离开山洞到小溪边喝点水。突然有一个穿黑棉衣的人跑到我们身边,匆匆忙忙说:“敌人在那边追过来了。”他把自己的手枪(子弹已用完)交给我小弟弟(年仅7岁),母亲让他埋在身后的沙子里。紧接着,日本鬼子便带着汉奸追了过来,狠狠地用刺刀顶着母亲胸膛和她怀里的五妹:“八路的,在哪里?”母亲向相反的方向一指:“向那边去了。”这时我弟弟偷偷地用力拧了小妹妹一下,小妹大声哭闹。敌人非常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八格牙路”,看着只有这么一堆小孩子,就走了。
我们回到村子里看到,房子都被鬼子烧了。日本鬼子在汉奸的帮助下,抓住姓王的村长,要他交出掩埋在本村的被服厂的机器。村长怒视着他们道:“不知道!”结果遭到鬼子的残酷砍头,他妻子得知后就疯了似的抱着丈夫的头,万分痛苦地喊天叫地,一直哭到神志不清。还有一个刚刚结婚的王姓青年被鬼子抓住,先是让他在场院晒干的满是尖刺的酸枣棵子上滚得遍体鳞伤,然后丧心病狂地用刺刀把肠子和五脏全部挑出来,威胁说:“如果还有人不服从皇军,不把八路交出来,就是如此下场。”小伙子在惨叫声中死去。全村老少都对日本鬼子充满了刻骨仇恨,这也在我幼小的心灵种下仇恨的种子,“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年代,在沂蒙山区,活跃着一支文艺队伍,那就是“鲁迅艺术宣传大队”(简称“宣大”)。他们经常活动在沂南、沂水、蒙阴等县,用文艺的形式向群众宣传抗日,组织群众支持抗日。“宣大”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歌听、有戏看。在沂蒙抗日根据地,一提到“宣大”,老百姓都知道,影响之大,可见一斑。
1942年夏,组织把我派送到沂南抗日小学学习,我们中心小学刘斌老师,正是八路军鲁中军区“宣大”分配来的,平时教我们唱歌、演戏。1943年冬,鲁中军区、地方政府组织各个抗日中心学校剧团参加在依汶的军民武装文艺竞赛大会,刘斌老师专门带领我们排演了《送郎上战场》的歌剧,我们小学生上了大戏台。在鬼子扫荡的间隙里,秧歌队、高跷队、军民团结大联欢,都在热火朝天地宣扬和传递着抗日救国的决心和意志,群情激奋,气氛热烈。我们演出很成功,每个小演员还得了一条毛巾的奖品。不久我又被选调到鲁中军区山东公学上军事训练。想不到我们曾演出的《送郎上战场》引起了鲁中军区“宣大”领导的注意,也就是在1944年的春天,鲁中军区“宣大”的几位同志来到山东公学,说是来调在依汶演出《送郎上战场》剧目的小演员。就这样,一出小歌剧把我们姐弟调入了鲁中军区“宣大”的抗日宣传队伍。
进入“宣大”以后,我们学唱《黄水谣》《大生产》《兄妹开荒》《大刀进行曲》等歌曲。早晨出操之后练嗓子,饭后学表演、唱歌。除了以唱歌、演小剧目的方式向老百姓作宣传外,没有演出任务时,我们就帮助群众劳动,推磨推碾,学纺线,同时向他们宣传抗战、宣传八路军的政策。“宣大”的每一位同志都有着严明的纪律意识和服务意识,同时,都对敌人嫉恶如仇;在生活上艰苦朴素,同事之间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人与人关系真诚和谐。我从这些同志身上,汲取了书本中没有的革命力量,同时更坚定了跟党走的决心。
1944年初至1945年底,“宣大”参加的抗日战斗很多,如三次讨伐吴化文战役,解放沂水、蒙阴、博山、淄博、益都……沂蒙地区每个大的作战行动几乎都有“宣大”的身影。每逢开辟新地区,“宣大”都是党的一面旗帜,既进行宣传、慰问,又组织、教育、发动群众,不仅是文艺队伍,还是拿笔、拿枪、直接参战的战士。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1944年8月,开始攻打沂水城,八路军炸碎了日本鬼子炮楼,硬是夺下了沂水。那段时间,我参与演出的节目有歌剧《抗属真光荣》、活报剧《沂城大合唱》、秧歌剧《讲理会》、话剧《抓壮丁》等。我们在战斗间隙,除了演出剧目外,还下连队教歌,教战士学文化,救护伤员,表扬好人好事,深受指战员的欢迎。
1945年8月,日寇宣布投降后,“宣大”同志们与驻地周围的农民群众都欢欣鼓舞,热烈庆祝。我们白天扭秧歌、演活报剧,晚上就整队沿着村边小路游行,欢庆的队伍所到之处都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同时,我军不断扩大解放区,“宣大”同志们也随军参加了新解放城市的宣传、写标语等工作。在攻克博山市后,我军缴获了日本火车头。当时我和其他两名同志(曹伟、刘希麟)负责在火车头上写大标语,留下了一张非常珍贵的相片,也成为了抗日战争胜利的历史见证。
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在日趋紧张的形势下,“宣大”随鲁中军区部队一面行军、一面宣传、一面战斗,我先后参加了孟良崮、鲁南、莱芜等大大小小多个战役,而后又由“宣大”改编为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八纵队文工团,参加了著名的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解放上海战役等。在紧张而激烈的南征北战中,我跟着战友们冒着敌机扫射、轰炸,在火车站、在大街小巷的墙上遍写宣传标语;组织街头宣传队,举办展览,吸引知识分子,动员他们参加革命;为加强部队和新解放区群众的阶级教育,排演《白毛女》、《血海冤仇》、《庆功宴》、《土地庙》等剧目,向群众宣讲国民党反动派罪行;对国民党俘虏兵进行思想改造和教育,配合地方掀起大规模参军运动和支援前线的群众工作。
记得有一次,我们给部队演出《白毛女》时,我扮演喜儿,当“喜儿”被黄母抽打,这时台下战士愤怒地向台上扔石头,把扮演黄母的演员都打伤了,眼泪直流,但“黄母”仍坚持演出直到结束。艰苦的战斗生活让我得到了快速成长,最令我终生难忘的是,在战火洗礼中,1946年11月,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光阴荏苒,此事距今已过去半个多世纪,但每当我想起,仍然非常激动、感慨万分。
我参军是为了抗日救国,为了打日本鬼子,为了穷人能吃上饭(只有共产党才能做到)。到了“宣大”后,接受了马列主义思想的教育,树立了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对党有了深刻的认识,产生了加入党组织的愿望。忙里偷闲时,我反复阅读过《共产党员的修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书籍,对我教育深刻。那年我还不满17岁,郑重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并积极学习、努力工作,处处严格要求自己,向一个共产党员的目标不断努力。记得11月份的一天,部队行军到了莱芜县赵家峪村,支部书记通知我晚饭后参加党员大会,讨论我入党的问题。在一个老乡的家里,十七八名党员聚在一起,有的坐在炕上,有的坐在草垫子上,我不好意思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既肯定了我的努力,也提出了很多诚恳的意见。当支部书记问我“为什么要入党”时,我坚定答道:“共产党是为人民的,只有实现了共产主义,人民才能过平等的生活。”
如今,过去战火纷飞的岁月,时常像电影镜头一样,浮现在我眼前,我很怀念那些牺牲或已故的战友们!我看到了新中国的成立,看到了我们国家一步步地走向强大,看到了老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我当初走的路是正确的,感谢党对我的培养,我将矢志不渝,始终坚定跟党走!
1929年4月出生,1941年2月参加革命,1944年从山东公学调到八路军鲁中军区宣传大队当宣传员,1946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八纵队宣传大队、文工团、军委总政治部、《八一杂志》社工作。1952年8月,刘航考入中国人民大学国民经济计划系学习,1957年9月毕业后分配到水利水电部计划司工作,1969年12月到水电部五七干校三年,先后任财务司副司长,水电部对外公司党组成员、副经理,中国水利经济研究会副理事长等职,高级经济师,1994年离休。1997年荣获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先后获得淮海战役纪念章、渡江战役纪念章、“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章、“建国70周年”纪念章、“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等等。2015年9月3日,作为抗战老战士,受邀在天安门观礼台观看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大阅兵。2019年,在中央军委慰问驻京部队老干部迎新春文艺演出晚会上受到习近平总书记的亲切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