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三峡

　　周维　原国务院三峡办水库司巡视员

　　1997年汛后，已经建设三年的长江三峡工程即将进入开工以来第一个最为引人注目的节点——大江截流。为做好截流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领导决定，于3月安排精干力量，在湖北省、重庆市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的配合下，对水库移民工作进行现场检查，确保可能涉及的淹没水位线下的移民工程按时完工，居民的生产和生活不受影响、安然无恙。

　　调研检查针对大江截流涉及湖北省的秭归县、夷陵区和巴东县，重庆市的下三县：巫山县、奉节县和云阳县。巫山县，位于重庆市东部边缘，地处三峡库区腹心，素有“渝东北门户”之称。而巫山县的培石乡地处该县东部边缘，东邻湖北省巴东县官渡口镇，北濒长江，是重庆第一个受到三峡工程大江截流影响的乡镇。我时任计划财务司处长，任务是带队到巫山县调研检查，下到基层的第一个检查点就是培石乡。

　　在县城吃完早饭，我们调研组及配合调研的重庆市及万县市的同志一行六人，身着救生衣，从长江码头乘坐县里专门安排的小型机动船往下游驶去。全长46公里的三峡最秀丽的巫峡近在眼前：巫峡绮丽幽深，以俊秀著称天下。群山如屏、云雾缭绕、层峦叠嶂；船行宛如画廊的峡谷，诗情画意充满其间，江流曲折、百转千回，忽而山峰迎面，山穷水尽疑无路；忽又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有诗为证：“万峰磅礴一江通，锁钥荆襄气势雄”。神女峰就在眼前，她是巫峡十二峰之最：一根巨石突兀于山顶平台，远远望去像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每天第一个迎来明媚的朝阳，最后一个送走灿烂的晚霞。十二峰各有特色，若金龙腾空、如雄狮昂首、像少女亭亭、似凤凰展翅。我们被美景吸引，但因有工作在身又无暇顾及。小型机动船开得很快，也就一个多小时，于上午9点钟左右就赶到了距县城30公里以外的培石码头。

　　培石码头是一个简易的无人值守码头，乡村的道路条件很差，路面宽度也就仅3米左右，路况较差，甚至没有硬化。下船后，我们顺道往坡上走去，大家还沉浸在巫峡美景的回味之中。突然，一辆乡村客车从坡上向我们疾驶而来，速度很快，就在距我们一行人仅5米左右的地方突然翻车，车头很快冒出青烟。如同电影一般，交通事故就发生在我们面前，大家顿时惊呆了。这时，车子里面发出了凄惨的呼救声，使愣在车前的我们清醒过来。没人多想，无人安排，大家齐心开始救援。这是一辆由农用车改装的乡村客车，透过玻璃可以看清里面的乘客，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身着围裙的农妇，有4、5个学龄前儿童，甚至还有装着农副产品的箩筐横七竖八地夹杂其间。他们应该是赶早班船去县城赶集市、购物或走亲戚的当地农民。我们有借物砸烂车窗的、有用力拽开车门的、有往外抱人拖人的，经过我们5分钟左右的救援，乘客被我们从破损的乡村客车中全部安全救出。严重者已经头破血流，轻伤者也是一瘸一拐，只有抱在怀里的儿童除了受到惊吓，其他基本正常。我们赶紧安抚被救出的儿童和群众，并将伤者扶起，送到坡上的乡医务所救治，最终没有出现一个意外。

　　后面，我们到了乡政府进行了调研，并对移民工程现场进行了检查。在大平房的乡政府办公室食堂吃饭时谈及此事，乡领导非常激动。因为一早农村是见不到人的，我们不在现场救援的话，还不知会产生什么后果？他们要给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写感谢信，提出对我们进行表扬。我们谢绝了乡领导的好意，上船赶回县城。再次亲临巫峡，突感山峰突兀、奇石嶙峋、悬崖嵯峨、峭壁屏列、烟云缭绕、景色清幽、诗情画意。我让小型机动船放慢速度，我们近距离仔细欣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现在的培石乡去江边的道路已经变成6.5米宽等级公路，新建的码头也提高了档次。三峡工程改变了山河面貌，提升了社会基础，美化了生活环境。记得当时我曾赋小诗一首，纪念此次三峡之行。诗曰：三峡移民农最难，大情小问不等闲。今朝培石勇担当，他日库区换新颜。

　　本文在2023年中国水利报社、中国水利文协联合组织开展的“我与三峡”主题征文活动中荣获三等奖。